山西晚报 郭风情
2015-08-10 14:32:37 | 来源: 中国记协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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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笔下,写过太多贪官杀手恶人,太原警察打死北京警察,我独家报道,全国震惊;柳林也有一个佘祥林,我临危不惧,连续追踪,厅级高官锒铛入狱,公安局长泪洒法庭……读者这样描述我,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,像白岩松一样眉头紧锁,忧国忧民,也有人干脆叫我公安克星。
有这样一个死刑犯,听说管教干部李三才身患癌症,他决定为李管教捐献器官。多年政法一线的采访经历,我早已形成这样的思维习惯,只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,我就保留质疑的权利。
李三才从警20年,最辉煌的经历,是被任命为临汾市公安局派出所代理所长,他说,不能斤斤计较得到多少,应该先问问,咱付出过多少。在这个埋头苦干,可能被讥笑老土没出息的时代,一个老警察,却如此淡泊从容,我决定连夜采访李三才。
癌症晚期的李三才,最想见到在外地上大学的儿子!为了让他多个念想,儿子尽管归心似箭,却故意不和父亲见面!世上竟有这样残酷的爱!李三才的生命早已进入倒计时,他和亲人在一起的时间也许是100天,也许只是1天!为了延长他的生命,一家人宁愿放弃团聚,故意制造离别,这是多么无情却又有效的药方啊!
李三才的儿子告诉我,一天凌晨,一阵哭泣将他惊醒,他看到骨瘦如柴的爸爸,蹲在他的面前,一边哭,一边凝视着他,爸爸不敢哭出声,唯恐惊醒了熟睡的儿子!儿子也不敢哭出声,唯恐惊跑了最后的父爱!
谁家没有父母?谁家没有儿女?我的泪水夺眶而出!这就是人民警察,为了万家团圆,你们骨肉分离;为了平安中国,你们舍生忘死!当人们进入梦乡,你们却奔走在大街小巷。你们呀,是感动中国的时代正能量!
在写给妻子的遗书上,李三才说,我死后遗体火化,一定给我穿制服!另起一行,专门交代,帮我把党费缴清!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我真的不相信,一个全身布满癌细胞的病人,竟然有“雅兴”写出这样久违的文字,那一瞬间,无数困扰我的问题,有了答案。我曾经不理解,身患绝症可以理所当然卧床休息,可他为什么更加拼命工作,美其名曰工作就是最好的休息;我曾经不理解,最喜欢陪儿子放鞭炮,他可以理所当然享受“大头儿子小头爸爸”的乐趣,可他为什么20年的除夕,都在值班中度过?我曾经不理解,一辈子兢兢业业,却没有得到提拔,他可以理所当然有一点点想法,可他为什么谈笑自若痴心不改?看到这封遗书,我醍醐灌顶——没有那么多为什么!因为爱,所以爱!他爱这身警服,爱警察职业,爱父母百姓!在这个大写的爱面前,所有的私心杂念,都黯然失色!
李三才从北京看病回来,有些不近人情。妻子张建平珍惜和丈夫屈指可数的日子,希望晚上多陪他,三才总是冷着脸将她赶到隔壁房间。张建平向我控诉时泣不成声,她说,“郭记者,不瞒你说,有时候我特别恨他,他对全世界的人好,甚至对犯人掏心窝子,但他对我太无情了!”
第二天,我再次采访李三才。我直言不讳地问他,如果你对家人都没有感情,那你之前所有的善举,是否都在作秀?!
一句话让三才泪如雨下。他递给我一张纸,上面是他写给妻子的一行行叮咛。他说,建平,我知道你恨我,说我冷酷无情,你一定要理解,我是想让你提前适应我不在的日子,我走了,我不敢想,你一个人多孤单,多艰难,记住!洗衣服不要把水滴到地板上;头发不要弄得满地都是,墩布一定要拧干……大事小事,我不能帮你了,只能硬着心肠,逼着你提前适应!答应我,千万不能向组织提任何要求,再苦再难,你都要坚强面对,因为你是警察的妻子!
张建平如梦初醒。她说,她有个毛病,丈夫不回家她就睡不着,以前不管多晚,三才开车回来,她听到关车门的声音,才能安然入睡。而现在,三才走了,夜深人静,楼下关车门的声音此起彼伏,可它们没有一次属于我张建平了。但我永远不后悔,我曾经是一名警嫂,是李三才的妻子!如果有来生,我还会选他,三才,我们来世再做夫妻,好吗?
总有一种力量让我泪流满面,总有一种激情让我热血沸腾。采访李三才的过程,也是我职业生涯转型的过程,普天之下,并不缺少光明,只是缺少发现。黑夜,给了我黑色的眼睛,我要用它寻找光明。在寻找光明的路上,我的心一次次被泪水打湿,一次次被真情感动。
我忘不了烈士妻子,给天堂里的丈夫写信,“儿子长大了,我还让他当警察,看着他,我就想到了你。”我忘不了害死妻儿的黑心丈夫,押赴刑场前仰天哭喊,“老婆,下辈子,我为你做牛做马,你还当我的妻。”我忘不了被告席上的公安局长,字字含泪一连说了12个对不起;我忘不了群众路线走基层,感激涕零的村民,羞答答地请求:我想抱抱你们,表达我的心意;我忘不了随警采访远赴千里,被绑架的孩子安全解救,几个大男人抱头痛哭,一点没有警察的样子。
一张张面孔,一个个故事。你们让我的笔下,有笑有泪有情有义。
阳光打在你的脸上,温暖留在我的心里。我看着你挥汗如雨,我看着你痛哭流涕,我看着你无奈下岗,我看着你艰难求职,我看着你节衣缩食、茶饭不思,我看着你笑逐颜开、度过风雨。你的苦难就是我的苦难!你的希望就是我的希望!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,我要为你去寻找光明!
作者: | 责任编辑: 曾志 |